他應在沒體溫的被子裏，修長、清冷的手指緩緩，午夜陽光雪 樣灑在微醺又詩意的臉上。最激烈的時，他在月光裏看的見神 的影子。不是想著女孩的胴體漸入佳境的，他或許看到真的美 。
我 對 他 說 ： 你 看 ， 我 加 入 你 們 社 團 皆 是 因 為 那 天 招 新 時 看 到 一 個 少 年 。 穿 著 一 席 藍 袍 ， 也 不 著 戲 粧 。 蒼 白 清 秀 ， 宛 若 仙 人 。 電 影 “ 霸 王 別 姬 ” 以 外 我 再 也 沒 有 見 過 這 樣 詩 意 的 人 物 。 他 淒 然 一 笑 ， 用 幻 燈 放 了 張 挂 著 胡 須 的 劇 照 ， 說 ， 還 覺 得 詩 意 麼 ？
< / P > < P > 老 生 唱 了 8 年 ， 他 眼 神 裏 已 全 是 涼 意 ， 年 輕 的 臉 因 此 而 顯 得 格 外 不 凡 。 他 又 有 法 國 人 一 樣 的 大 鼻 子 ， 法 國 人 一 樣 的 小 個 子 ， 他 大 概 和 跳 芭 蕾 的 女 孩 子 一 樣 過 著 節 欲 的 生 活 — — 他 瘦 骨 嶙 峋 目 光 迷 離 。 我 總 是 覺 得 這 些 人 是 不 吃 飯 的 ， 因 為 食 物 太 暖 ， 無 形 中 提 高 了 皮 膚 和 眼 睛 的 溫 度 。 而 他 們 必 須 像 詩 一 樣 活 著 ， 韻 律 工 整 嚴 苛 的 詩 。
< / P > < P > 浣 ， 後 來 沒 有 繼 續 他 的 戲 夢 人 生 ， 而 是 半 道 出 家 改 學 了 藝 術 設 計 ， 專 攻 繪 畫 了 。 這 種 模 樣 淡 然 的 男 孩 子 有 他 的 感 人 之 處 ， 他 絕 不 像 那 些 浮 華 喧 囂 裏 成 長 起 來 的 少 年 們 ， 自 以 為 是 地 把 遙 遠 冷 靜 的 欣 賞 拉 近 、 放 大 當 成 成 熱 烈 無 恥 < / P > < P > 下 作 無 知 的 愛 。 他 知 道 我 的 喜 悅 是 有 距 離 的 。 這 是 一 種 優 雅 的 尊 重 。
< / P > < P > “ 王 浣 ， 我 如 果 我 愛 你 ， 我 不 能 用 女 性 的 身 份 ， 對 于 你 ， 無 論 遠 觀 還 是 褻 玩 ， 我 都 感 覺 像 一 個 男 人 。 ”
< / P > < P > “ 從 徽 班 進 京 開 始 即 是 如 此 。 人 們 都 這 樣 覺 得 。 戲 和 伶 人 ， 就 是 豢 養 在 那 樣 的 情 欲 與 情 緒 裏 的 。 ”
< / P > < P > “ 那 你 又 是 怎 麼 想 的 ？ ” 我 問
< / P > < P > “ 我 又 怎 麼 遠 觀 我 自 己 ， 不 過 是 褻 玩 罷 了 ” 浣 笑 了 ， 一 只 手 輕 輕 的 撫 摸 著 另 一 只 ， “ 也 像 個 ， 男 人 。 ”
< B R > < / P > < P > 我 不 知 道 像 王 浣 這 樣 幹 凈 如 仙 的 人 怎 麼 過 他 迷 惘 、 躁 動 的 青 春 期 的 ， 我 最 感 興 趣 的 莫 過 于 ： 他 自 慰 麼 ？
< B R > 我 再 小 一 點 的 時 候 總 覺 得 男 孩 子 律 動 過 于 激 烈 的 泄 欲 方 式 是 所 有 的 性 行 為 裏 面 是 最 不 美 的 。 可 是 有 太 多 電 影 探 討 過 那 個 場 面 。 仍 有 許 多 人 把 這 件 事 作 為 整 個 青 春 的 代 名 詞 。
< B R > 小 手 槍 是 浪 漫 主 義 還 是 醜 陋 的 現 實 在 入 侵 浪 漫 ？
< B R > 我 一 廂 情 願 的 想 ， 別 的 男 孩 子 幹 這 個 事 可 能 還 是 令 我 感 到 不 適 ， 可 是 王 浣 不 會 。 他 應 該 在 沒 有 體 溫 的 被 子 裏 ， 緩 緩 的 把 他 修 長 、 清 冷 的 手 指 伸 向 下 體 ， 午 夜 的 陽 光 雪 一 樣 灑 在 他 微 醺 又 詩 意 的 臉 上 。 最 激 烈 的 時 候 ， 他 在 月 光 裏 看 的 見 神 的 影 子 。 他 不 是 想 著 女 孩 的 胴 體 漸 入 佳 境 的 ， 他 或 許 看 到 真 的 美 。
2 : 看 戲
我 總 想 和 王 浣 一 起 去 看 戲 ， 期 盼 著 他 欠 身 過 來 講 戲 文 的 意 思 。 我 不 想 看 他 唱 老 生 ， 因 為 我 覺 得 那 並 不 合 適 他 。 徹 底 的 屬 于 舞 臺 或 者 徹 底 的 屬 于 生 活 都 不 是 我 所 著 迷 的 。 我 想 要 看 到 的 王 浣 最 好 就 站 在 戲 與 戲 外 之 間 難 辨 虛 實 。
< / P > < P > 于 是 我 邀 王 浣 去 美 琪 戲 院 看 戲 。 美 琪 戲 院 如 今 已 經 很 少 有 京 劇 演 出 了 ， 從 1 2 月 起 就 多 是 芭 蕾 舞 劇 。 我 仍 執 意 要 訂 一 場 票 ， 因 為 實 在 喜 歡 美 琪 這 個 名 字 。 起 初 只 覺 得 它 洋 派 極 有 舊 時 光 的 韻 味 。 後 來 才 知 道 其 實 取 得 是 美 倫 美 奐 , 琪 玉 無 瑕 的 意 思 ， 這 就 更 該 和 仙 風 道 骨 的 王 浣 同 往 了 。
< / P > < P > 王 浣 站 在 新 畫 室 門 口 削 鉛 筆 ， 低 著 頭 面 有 笑 意 。 我 喜 歡 全 是 玻 璃 門 的 畫 室 ， 玻 璃 堪 在 湖 藍 色 的 鐵 筐 裏 ， 幹 幹 凈 凈 的 落 滿 夕 陽 ， 光 影 和 顏 色 都 如 此 適 合 漂 亮 的 少 年 。 走 廊 裏 的 墻 上 全 是 他 們 的 作 業 畫 。 其 中 那 些 色 彩 清 麗 ， 風 格 清 寒 的 青 衣 不 出 意 外 的 話 一 定 出 自 王 浣 了 .
< / P > < P > “ 王 浣 ， 曠 課 吧 ， 我 訂 了 兩 張 戲 票 ， 我 們 得 趕 車 去 上 海 呢 ”
< / P > < P > 好 像 是 這 樣 ， 我 就 帶 著 王 浣 上 上 海 了 。 慢 車 搖 搖 晃 晃 去 上 海 ， 我 問 王 浣 “ 學 了 8 年 戲 ， 怎 麼 就 不 唱 了 ”
< / P > < P > “ 前 途 不 怎 麼 光 明 啊 ， 可 能 連 自 己 都 養 不 活 的 ” 他 笑 稱
< / P > < P > 他 說 這 話 的 口 氣 很 是 迷 人 ， 倣 佛 他 真 的 需 要 人 養 的 一 樣 。 京 劇 的 好 日 子 過 去 了 ， 名 媛 們 、 太 太 們 再 也 不 那 麼 美 麗 又 哀 愁 的 支 持 這 些 同 樣 美 麗 而 哀 愁 的 人 兒 們 了 . 于 是 ， 這 樣 的 人 在 他 們 還 小 的 時 候 就 散 落 四 方 了 。 王 浣 是 我 無 意 間 拾 到 的 . 我 珍 視 這 個 遺 孤 ， 我 們 去 看 戲 與 其 說 是 我 附 庸 風 雅 不 如 說 是 為 他 造 夢 ， 我 的 享 受 不 過 是 看 他 在 這 些 迷 幻 裏 自 失 .
< / P > < P > 王 浣 在 席 間 只 講 了 一 折 戲 ， 便 是 驚 夢 。
< / P > < P > 不 得 不 承 認 ， 王 浣 的 絮 語 聲 音 柔 和 措 辭 溫 良 ， 聽 來 養 耳 養 心 。 我 一 向 是 個 好 色 之 徒 ， 只 是 不 像 男 人 們 一 定 要 對 美 色 們 抱 什 麼 不 良 居 心 。 偏 巧 ， 驚 夢 裏 的 兩 個 昆 曲 演 員 年 輕 漂 亮 不 可 多 得 ， 使 我 頗 有 好 感 。 加 之 唱 詞 之 中 涉 到 那 些 男 女 之 事 ， 更 使 我 興 奮 不 已 , 柳 夢 梅 扮 相 俊 美 神 態 風 流 ， 當 他 唱 出 ： 領 扣 松 ， 衣 帶 寬 時 ， 我 不 忍 會 心 一 笑 。 王 浣 也 笑 。
< / P > < P > 少 年 心 態 ， 如 此 相 似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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