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間永恒:-揚州清瘦少年遊,油菜煙花中美洲
窩 在 南 方 小 城 , 同 1 位 同 校 戀 人 拖 手 徘 徊 于 校 園 不 大 的 地 方 或 喧 囂 商 業 區 已 不 能 喂 養 心 靈 的 孤 寂 / 我 倒 不 喜 歡 B r a n s o n 在 中 國 的 留 影 , 包 括 傻 乎 乎 矗 立 在 故 宮 正 殿 門 前 、 在 天 安 門 廣 場 上 與 毛 像 合 影 。
/ 1 位 戴 白 男 士 禮 帽 、 扎 對 麻 花 辮 的 白 人 女 孩 , 像 《 情 人 》 劇 照 , 但 2 者 情 緒 並 不 相 倣 / 山 頂 上 瑪 雅 的 神 廟 、 衣 衫 襤 褸 的 墨 西 哥 小 孩 和 身 著 紅 色 校 服 的 女 學 生 、 佝 僂 矮 小 的 印 第 安 女 人 牽 著 羊 駝 ， 老 年 婦 女 們 成 群 的 坐 在 山 間 的 石 階 上
B r a n s o n 又 回 到 了 o n t h e r o a d
馬 耳 他 的 蒼 鷹 和 非 洲 的 雄 獅 一 樣 掠 過 遙 遙 沒 有 盡 頭 的 大 地
親 愛 的 們 ： < / P > < P > 是 在 4 月 8 號 的 清 晨 ， 睡 在 揚 州 的 短 租 公 寓 裏 漸 漸 的 覺 察 到 了 天 氣 的 驟 變 。 < / P > < P > 假 期 和 好 天 氣 幾 乎 同 時 結 束 的 ， 四 月 初 不 久 ， 揚 州 又 來 了 令 人 心 傷 的 北 風 ， 我 預 感 到 數 十 公 裏 之 外 的 南 京 也 將 是 一 個 灰 色 的 風 雨 天 。
那 位 叔 父 開 著 銀 色 的 小 p o l o 不 緊 不 慢 的 在 揚 州 幹 凈 的 冷 雨 裏 載 我 去 西 站 。 我 們 又 一 次 經 過 了 古 運 河 ， 經 過 了 圈 在 道 路 中 間 被 市 政 府 靜 心 保 護 的 石 塔 和 參 天 古 樹 。
車 窗 上 是 零 星 幾 粒 飽 滿 清 亮 的 雨 珠 。 窗 外 ， 揚 州 清 清 瘦 瘦 的 ， 陰 歷 仍 在 三 月 裏 ， 卻 少 了 煙 花 多 了 少 年 遊 。 < / P > < P > 地 上 的 積 水 也 是 清 澈 的 ， 一 洼 一 洼 的 冰 涼 凍 腳 ， 我 那 天 穿 著 百 利 的 一 雙 咖 啡 色 露 背 小 皮 鞋 ， 皮 鞋 扣 子 上 是 兩 顆 棕 色 的 瑪 瑙 石 ， 我 的 腳 背 和 瑪 瑙 石 一 樣 涼 涼 的 、 濕 濕 的 。 穿 這 樣 的 鞋 沒 有 辦 法 走 更 遠 的 路 ， 一 個 人 在 學 校 的 時 候 我 從 不 穿 這 樣 的 皮 鞋 ， 它 只 是 使 腳 看 起 來 羸 弱 甜 美 。
這 個 早 上 ， 媽 媽 陪 我 買 好 回 南 京 的 車 票 ， 目 送 我 在 大 巴 最 後 一 排 的 角 落 裏 坐 定 。 < / P > < P > 藍 色 的 窗 簾 之 間 裸 露 著 陰 沉 的 天 空 。 霧 氣 很 快 覆 滿 了 玻 璃 ， 只 有 時 大 時 小 的 風 雨 聲 從 玻 璃 上 傳 來 。 這 不 是 凱 魯 亞 克 曾 經 定 義 的 “ 在 路 上 ” ， 但 確 確 實 實 的 、 這 些 天 來 我 一 直 在 路 上 — — 坐 在 在 上 海 叔 父 的 銀 色 小 車 裏 ， 穿 梭 于 江 浙 滬 三 省 的 公 路 。
< / P > < P > 田 園 的 景 色 在 這 篇 小 小 的 的 板 圖 裏 幾 乎 是 一 成 不 變 的 ： 無 論 是 在 滬 杭 還 是 滬 寧 哪 條 高 速 公 路 上 ， 兩 邊 綿 延 不 盡 的 永 遠 是 明 晃 晃 的 油 菜 花 地 。 < / P > < P > 你 們 都 知 道 普 羅 旺 斯 的 薰 衣 草 有 多 美 ， 卻 很 少 想 起 在 貧 窮 擁 擠 的 長 江 沿 岸 ， 那 些 連 名 字 都 很 卑 微 的 花 兒 。 < / P > < P >
我 總 是 記 得 ， 在 我 媽 媽 許 多 年 輕 時 代 的 照 片 中 ， 有 那 麼 幾 張 是 脫 離 了 生 活 的 市 井 味 道 的 。 她 那 個 時 候 還 是 一 個 幼 兒 的 母 親 ， 深 沉 的 母 愛 還 沒 有 完 全 佔 據 和 諧 、 輕 靈 的 身 體 的 各 個 部 分 。 就 是 在 一 片 鵝 黃 的 油 菜 花 從 裏 ， 一 位 朋 友 用 一 臺 家 用 1 2 0 老 式 相 機 拍 下 了 那 個 還 帶 著 羞 赧 的 瞬 間 。 她 的 歡 樂 真 誠 而 不 帶 一 點 憂 傷 的 雜 質 ， 而 照 片 暖 暖 的 紅 黃 色 調 在 以 後 的 歲 月 的 侵 蝕 裏 還 是 不 可 避 免 的 露 出 了 哀 愁 的 痕 跡 。 < / P > < P >
油 菜 花 開 的 時 候 ， 也 是 藝 術 類 院 校 裏 學 生 們 傾 巢 出 動 的 時 候 。
我 的 學 校 正 對 著 一 座 橫 向 的 小 山 ， 傳 說 認 為 它 是 統 治 天 國 的 皇 帝 落 入 人 間 的 一 塊 玉 璽 。 為 數 不 多 的 山 民 在 山 腰 處 墾 出 了 幾 畝 薄 田 ， 三 月 起 便 成 片 的 開 出 了 油 菜 花 ， 一 天 中 的 某 一 個 時 刻 ， 陽 光 能 把 花 的 燦 爛 反 射 給 從 山 下 仰 視 它 們 的 人 的 眼 睛 。
美 術 類 的 學 生 們 常 常 在 下 午 陽 光 最 好 的 時 候 面 對 著 山 的 方 向 支 起 畫 架 ， 那 種 寫 節 奏 舒 緩 的 寫 生 場 面 本 身 也 非 常 生 動 美 好 。
而 本 專 業 的 人 則 喜 歡 拿 著 自 己 的 d v 機 或 者 專 業 攝 像 機 只 身 走 進 花 田 ， 比 較 流 行 的 拍 攝 角 度 是 順 著 自 己 腿 腳 的 方 向 邊 勻 速 運 動 邊 俯 拍 這 些 花 的 莖 — — 這 大 概 是 一 個 專 業 病 。 < / P > < P > 因 為 學 習 “ 跟 拍 ” 是 我 們 專 業 課 的 最 初 內 容 ， 于 是 他 們 中 很 多 養 成 了 拍 腳 的 習 慣 ， 這 類 作 品 後 來 還 成 為 了 一 個 名 叫 “ 非 主 流 ” 的 非 專 業 青 年 影 像 “ 流 派 ” 的 標 志 — — 這 真 令 人 哭 笑 不 得 。 < / P > < P >
出 現 這 種 情 況 也 不 排 除 一 些 音 樂 電 視 和 “ 青 春 疼 痛 文 學 ” 的 影 響 。 他 們 的 俯 拍 使 花 看 起 來 更 羸 弱 ， 後 期 制 作 再 加 上 棕 色 和 灰 色 的 濾 鏡 ， 表 現 一 種 “ 青 春 的 疼 痛 ” 、 “ 迷 茫 的 憂 傷 ” ， 意 向 的 貧 瘠 與 豐 富 正 好 區 分 了 庸 俗 與 偉 大 。 < / P > < P >
年 輕 的 時 候 能 夠 旅 行 是 一 件 幸 運 的 事 情 。 < / P > < P > 窩 在 南 方 的 小 城 裏 ， 同 一 位 同 校 戀 人 拖 手 徘 徊 于 校 園 不 大 的 地 方 或 者 喧 囂 的 商 業 區 已 經 不 能 喂 養 心 靈 的 孤 寂 了 。 < / P >
同 一 個 地 方 的 夜 晚 或 許 很 美 ，
可 是 它 夜 夜 如 此 ， 並 不 顯 得 彌 足 珍 貴 。
美 也 在 時 間 的 煎 熬 、 感 覺 的 遲 鈍 中
漸 漸 隱 去 了 。
只 有 像 馬 耳 他 的 蒼 鷹 和 非 洲 的 雄 獅 一 樣 掠 過 遙 遙 沒 有 盡 頭 的 大 地 ，
才 能 避 免 在 一 成 不 變 的 時 空 中 渙 散 。
一 個 人 的 一 生 對 于 漫 長 的 時 間 而 言
是 沒 有 意 義 的 ，
若 他 的 精 神 不 能 與 肉 體 一 起 遠 行 < / P > < P > 則 他 荒 廢 了 這 段 已 知 的 文 明 。 < / P > < P >
B r a n s o n 在 f a c e b o o k 上 的 狀 態 又 回 到 了 o n t h e r o a d 。 2 月 的 相 冊 顯 示 ， 他 只 身 前 往 了 中 美 洲 。 < / P > < P > 修 建 于 山 頂 上 瑪 雅 的 神 廟 、 衣 衫 襤 褸 的 墨 西 哥 小 孩 和 身 著 紅 色 校 服 的 女 學 生 、 佝 僂 矮 小 的 印 第 安 女 人 牽 著 羊 駝 ， 老 年 婦 女 們 成 群 的 坐 在 山 間 的 石 階 上 。 畫 面 的 內 容 與 0 4 年 的 《 摩 托 車 日 記 》 中 許 多 場 景 如 出 一 轍 。
我 不 能 克 制 的 在 留 言 框 裏 寫 下 讚 美 之 詞 ： t h e y a r e a s b e a u t i f u l a s N a t i o n a l G o g e r a p h i c M a g z i n e f e a t u r e o n l a n d s o f S o u t h e r n A m e r i c a . < / P > < P > 我 意 識 到 影 像 必 須 被 賦 予 具 體 的 內 容 ， 我 倒 不 喜 歡 B r a n s o n 在 中 國 的 留 影 ， 包 括 傻 乎 乎 的 矗 立 在 故 宮 正 殿 的 門 前 、 在 天 安 門 廣 場 上 與 毛 像 的 合 影 。 < / P > < P > 我 想 中 美 洲 的 震 撼 p i c s 和 他 作 為 厄 瓜 多 爾 語 的 學 生 是 密 不 可 分 的 。 < / P > < P >
這 樣 看 來 在 江 南 的 日 子 ， 我 自 己 貪 婪 無 比 的 霸 佔 著 鏡 頭 也 是 不 明 智 的 ， 就 畫 面 的 信 息 和 含 義 而 言 ， 太 蒼 白 了 。 < / P > < P >
我 曾 經 很 想 去 買 下 那 本 國 家 地 理 雜 志 的 影 集 “ 瞬 間 永 恒 ” 。 < / P > < P > 我 讀 初 二 的 時 候 ， 在 江 漢 四 路 武 漢 市 十 九 中 學 的 門 口 有 個 小 書 店 看 到 過 那 麼 一 本 實 物 ： 套 著 塑 料 袋 、 不 能 翻 閱 。 封 面 是 一 位 戴 著 白 色 男 士 圓 禮 帽 、 扎 著 一 對 麻 花 辮 的 白 人 女 孩 ， 很 像 《 情 人 》 的 劇 照 ， 但 二 者 的 情 緒 並 不 相 倣 。 < / P > < P >
時 至 今 日 ， 一 提 起 國 家 地 理 ， 我 的 第 一 反 應 就 是 那 些 震 撼 人 心 的 人 像 攝 影 ， 其 中 又 以 臉 部 特 寫 的 居 多 。 < / P > < P > 它 們 自 然 、 清 晰 、 生 動 、 獨 一 無 二 — — 寫 到 這 裏 ， 我 才 突 然 明 白 ， 與 其 說 拍 下 的 是 一 張 特 別 的 人 臉 不 如 說 拍 下 一 種 我 們 未 知 的 生 活 或 我 們 一 知 半 解 的 命 運 。 < / P > < P > 這 就 如 同 B r a n s o n 鏡 頭 裏 的 印 第 安 人 對 于 別 的 民 族 和 文 化 裏 的 匆 匆 過 客 而 言 ， 其 實 長 著 一 張 幾 乎 相 同 的 臉 一 樣 。 而 也 是 這 樣 相 同 的 臉 ， 加 強 了 他 們 所 代 表 文 明 的 可 讀 性 。 < / P > < P >
春 遊 ， 油 菜 花 ， 中 美 洲 ， 瞬 間 永 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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